天空有白云飘过

昨晚睡觉前，无意看到CCTV10的《大家：世界上最老的大学校长——钱伟长》节目，看完之后迟迟无法入眠。个人的道路可能真的没有办法自己选择，而一旦上路了，那么有一些事情会终身烙在生命之中的。

身为一个在上海大学学习了七年的学生，我有幸多次现场聆听过钱校长的讲话，相隔距离不超过五米，而且其中有一次还长达两、三个小时。我参加过盛大的钱伟长九十大寿的庆典，有很多机会接触到“钱伟长思想”的教育和宣传，手头有很多钱伟长自己撰写的或别人介绍钱校长的文章，甚至作为学生干部，我还写过“学习钱伟长思想的心得体会”。可是，当我从电视屏幕上再一次看到他年事已高而瘦小的身体，听到他虚弱而带着南方音的"晓得伐"，我才意识到，自己从来没有好好地认真地去阅读钱伟长，感受钱伟长。

节目中，钱伟长弃文从理、科学救国、经历坎坷和“为了祖国而改变志愿”的故事，都是我熟悉的，而我触动的是原先不了解的，就是现在作为口号的，“拆除四堵墙”的由来和实践：在那个高度意识形态化的时代，刚刚升任清华大学副校长的钱伟长竟然反对苏式的高等教育模式，反对专业细化，反对清华“工程师摇篮”的口号，这是多么惊人的勇气和力量啊！面对成百上千人，进而是所有人的反对，钱伟长仍然坚持自己的观点，他说，“我认为错的，我就要反对”。不出半年，这场高等教育的“大辩论”就终结了，钱伟长这个“大右派”就被打倒，这个世界著名的科学家就被送到工厂车间劳动去了。可是这样的结局并没有改变他的思想，直到80年代后，邓小平特批钱伟长担任上海工业大学的校长，并且不受退休年龄限制，他才有机会实现他的教育理念。

显然，无论是当时的客观情况，还是钱伟长本人的看法，上海工业大学和后来合并的上海大学都是很烂的学校（尽管身为学生的我听了总是不太爽），但是他还是坚持按照自己的教育思想进行改革，这才有了现在的上海大学。他要证明，谁坚持了真理谁才能笑到最后，他要证明辩论的胜负不是以话语本身决定的，而取决于最后的实际结果。当电视画面从清华园的黑白照片，转换到我天天生活的上大新校区的时候，当年迈的钱校长坐着轮椅看着图书馆前穿梭的学生的时候，我才突然意识到，我接受的是怎样的教育。难怪，今年夏天我住在中关村的时候，对比北京大学，我会对清华大学产生如此的亲切感，不仅仅是因为校训中同样的“自强不息”，而是有一些精神是从清华园一直传承到上大泮池的。尽管这种感受很“玄乎”，上海大学的质量和地位也远不能跟清华大学相提并论，但我确定有一些东西是共同的，甚至上海大学要超越清华大学。

采访的时候，老人平静地说，“回国了，我就要为国家做工作，对不对，我只要有精神，我照样做，我这个学校还没办得百分之一百好，……。这里有个计划（把上海大学办成世界一流的研究型大学），我这计划要办得比现在还好。我对自己从来不考虑的，我在上海大学不拿工资的。我住在学校的。这种种经历我都过过，我不在乎。我只要事情办得对国家好就行。你同意不？我没别的要求，我希望国家强大起来，强大要力量，这力量就是知识”。

是的，不管钱校长的教学理念在实际运行过程被现实问题打了多少折扣，不管我所熟知和体验的这个学校还有多少弊端，不管是每一个学生主动或者是被动的……我还是在上海大学中获益颇多，我的生命中已经深深地烙上了钱伟长的印记。其实，我不过是上海大学的一个教育产物，是被别人的梦想造就的千万结果之一，但是这个梦想来自于一个特殊的人，一个年迈瘦弱的老人，但却是一个高尚的、伟大的、充满力量的梦想。

本科毕业的时候，我最大的遗憾是错过了与钱校长亲自握手的机会。但现在想想，这个形式其实不那么重要，有意义的是我要真正地去体会到钱伟长的思想和精神，继承他的那个梦想。

在钱校长九十五岁生日的时候，我衷心地以一个学生的身份，祝钱校长，健康长寿！